Fade专业吃瓜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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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晓薛/曦瑶】大奸大恶

*薛晓薛无差,薛晓薛和曦瑶半对半

*凭着记忆写的,有的地方可能和原作有出入,不要太较真啦

——大奸大恶之徒,也会有情爱吗?

 

灯火摇曳,烛光昏暗。

金光瑶静静地坐在桌前,垂眸望着着桌上的一幅画。

画上两个人,仙风道骨,衣袂翩飞,端的是好一副出尘姿容。一人眉心一点丹砂,正坐在树下抚琴,落英落了他满肩;另一人眉目清雅、唇角含笑,一手执一笛,正抬起另一只手来,似是要就琴艺指点对方一二,又似是要为他拂去箭头落英。画功倒称不上多精湛,却很是传神,几笔勾勒出一派好春光。

这是金光瑶有次去赴蓝家的清谈会时,跟蓝曦臣即兴琴笛合奏一曲毕的场景,刚巧被小辈画了下来。蓝曦臣正要因小辈失礼而出言责怪,却被他拦了下来,笑着赞了那小辈一句,说他画得传神;又说自己喜欢得紧,问是否可以赠与他。那小辈自是没有二话,他便将这幅画带了回来,仔细收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若是无人便拿出来看两眼,像个守财奴守着他最珍视的宝藏,生怕别人知道了会觊觎。

金光瑶的手抚过画面,神色温柔。他记得那时蓝曦臣抬起手来,他的目光也随之抬起,半空中两人四目相对,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望见蓝曦臣眼底映出自己的影子。两人离得太近,蓝曦臣眼里只有一个他。

“二哥,”他低低地道,“二哥……”

忽然,他目光触及自己抚在画中人面庞上的手,像是蓦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把手拿开了。

他嫌恶地看着自己的手。金光瑶一双手生得极好,白皙而十指修长,指尖略有弹琴留下的薄茧,微微绷直时好像鹤修长的颈。他性子好洁,指甲修剪得很齐整,一双手看上去干干净净。他却这样嫌恶地看着这双手,嫌恶之中又显出一点怀念珍惜来,嘴唇紧紧地抿着。

“金光瑶……你可真脏。”

他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力之大让掌心渗出了隐隐的血丝。他咬着牙,仿佛从这近乎自虐的发泄中得到了什么解脱似的,轻轻闭上了眼,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停,仍在加大力度。

这双手,他哂笑一声,心想。这双手曾同泽芜君抚过琴、拈过棋、端过茶盏、拿过书卷、执过丹青笔、抚过他二哥的长发;也曾杀过人、沾过血、染过污秽、写过奸计、偷过乱魄抄、分过他大哥的尸体。

 

薛洋死前曾问过他一句话,他辗转不能眠,脑中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夜半时出了一身冷汗。

那小流氓被他捡回来时已经断了一臂,血流了满地,眼见是活不成了。薛洋拿阴虎符跟他换了一个愿望,金光瑶答应下来,末了想想,竟是有些难以言表的怅然。

他问他:“大奸大恶之徒,也会有情爱吗?”

金光瑶哑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薛洋也没指望从他那得到答案,自顾自道:“我这几年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明白了——不是没有,是世人不信。”

金光瑶没再就这个问题跟他纠缠下去。他问他:“你用了整整三年,自创至凶之阵碎魂阵,要自碎魂魄换他魂兮归来;又剜了自己的眼给晓星尘,不惜拿阴虎符来要我完成你遗愿,值得吗?”

“不值得啊,我本来也觉得不值得,”他笑嘻嘻地歪了歪头,失血过多而苍白憔悴的脸上现出少年人狡猾活泼的神气来,露出一颗俏皮的虎牙,“我本来研制了这个阵法,可没想过真的要用,只打算把魏无羡抓来打一顿,好叫他给我帮忙把晓星尘的魂拼起来……谁知阴沟里翻了船,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办法,只好自己上了,我自己创的厉害阵法诶,我还挺得意的不是吗。于是这么一想,我居然又觉得挺划算的了。”他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自嘲地管自己叫偷鸡的小贼。

“那你又何必要剜了自己的眼给他,你还说自己不在意?”金光瑶闻言笑道,毫不留情地拆他的台。

“对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薛洋一怔,却猛地瞪了他一眼,“喂,你可不是以为我要救他吧?”

金光瑶心说你可不就是要救他?你还叫我在你死后把眼睛给晓星尘送去呢。但他看着薛洋挣扎起来,怕他又牵动了伤口死得更快,忙道:“你先坐好!别动!”

“哈……”薛洋猛地咳了起来,嘴角溢出血来,“瑶瑶,你仿佛是在逗我笑。”他不管不顾地吼出来,眼神凶狠,“谁要救他?啊?谁要救他!”他仿佛听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大笑出声,牵动了断臂的伤口,疼得额上落下冷汗来,“我怎会要救他?”

“我就是要把他从太虚混沌里拉回来!散了我的魂、剜了我的眼、赔了我的命,让他活过来,一直到死身上都纠缠着我的影子!灭门凶手、屠城暴徒、大奸大恶、奸佞小人……他不是最清白最高洁最纤尘不染吗,我偏要让他沾上他最厌恶最唾弃最痛恨的东西,死也摆脱不掉!想想就觉得快意!”

他吼完,面色苍白而狰狞,而金光瑶只是看着他。他想起当年的金麟台,白衣的道人押着恶贯满盈的少年人要他伏法,而他亲亲热热地对道人说,道长,你可别忘了我呀。

我是不会死的。

你要好好记住我才行,等我去找你……给你一个“惊喜”。

那之后不久他就穿上了金星雪浪袍,洋洋得意地向天下人示威,眉目间神采飞扬,像个嗜血嗜杀的小恶魔,却有着最纯良无害的面孔。再之后他果然去找了道长,屠了白雪观、剜了宋岚的眼,触怒了聂明玦,金家不得已把他赶出来,金光瑶却留了重伤的他一口气,再然后……

……他的思绪又回到眼下。薛洋啧了一声,“我的锁灵囊和霜华都被魏无羡他们抢走了,眼下空落落倒是一身轻。瑶瑶啊,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朋友,我从没求过你什么,最后这件事你可别嫌麻烦,一定要帮我办到呀,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这小流氓快死了还要威胁他。金光瑶简直哭笑不得:“你要布的这个阵法可是大凶之阵,即便是魏无羡来也会身死魂销,三魂七魄碎得干干净净、灰都不剩,还做鬼呢,做梦吧你。”

薛洋却没再呛回来,他血流得太多,本来已经快死了,金光瑶虽然给他做了简单的治疗,但勉力支撑到现在,情绪又经过剧烈波动,已经临近油尽灯枯。他侧着脸,轻轻地说:“我之前作恶的时候,那些凡人总是因为自己亲人的死而悲痛哭号;如今我就要死了,不要说有人为我哭了,竟连我自己都觉得快意觉得该死。他们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薛洋必须死。”他咽下喉头一口腥甜,“瑶瑶你滚吧,别忘了老子的话。你可好自为之吧。”

“我要开始了。”

他抬手从自己眼前抚过,放下手时手里已多了副眼珠,圆润明亮,最是干净不过。他把眼睛交给金光瑶,金光瑶取了来,小心地放在锦盒里拿术法封好。抬眼一看,薛洋已将阵法画了大半,以自身为阵眼,用自己的血和着朱砂,在身下的地上细细描绘。阵法繁复他却画得这样熟练,显然是在心里描绘过上千遍,这才瞎着眼也能画出来。金光瑶驻足看了一会儿,感叹道:“天下人都道你是魏无羡之后鬼道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

薛洋正画着阵法,闻言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我恶名是否虚传,你还不清楚?”

金光瑶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和阴虎符,轻笑:“是啊,我最清楚了。”毕竟也有他一份。

“我这个阵快完成了,大凶之阵阵成后旁人不得靠近,你快滚吧。操,真的疼啊……啊,我的糖也被他们抢走了。”那阵法显然极其凶恶,薛洋疼得肩膀都在颤抖,他越是苍白地上的阵法就越是妖冶夺目,看着教人心惊。

金光瑶默然地退出去,关上了密室的门,给门下了八道禁制。里面传来薛洋痛极之下再也无法压抑的惨呼,经过门的阻隔而变得隐约,里头的绝望和疯狂意味却丝毫不减。他在门外立了一会,听着里面的惨呼逐渐变弱,终于突兀地戛然而止。

——薛洋死了。魂飞魄散,永无来世。

直到这个时候,他一生所求的、所爱的、所恨的、放不下的,终于都离他远去了。

谁也不知道,最后一刻,在金家封死的密室里,他在想着什么……想着谁。

 

如今薛洋早已魂飞魄散,他死前所问却是言犹在耳。金光瑶想起他当初的神色,茫然中不仅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那位一心向正的道长、问这众多世家仙门、问这世间众生。

大奸大恶之徒,固然可鄙可耻可唾可恨,但他们也会有情爱吗?他们可以有吗?

像是薛洋和晓星尘,薛洋的爱和晓星尘的恨,都是少而又少的;一旦遇上了,便是一生了。

“薛成美,你这小流氓,……”金光瑶突然笑出声来,“还真被你坑蒙拐骗地给说中了……”

我们这种人啊,不动情则已,也能得一世苟活;但凡动了情,就是一个死字。

不能有啊。

他颤抖着俯下去亲吻自己紧握的手,那吻落在上面,轻柔得像是落英,如吻心上人一般温柔缱绻;可那握紧的力道如此绝望,如对待此生恨极之物,恨不能握碎了,方得痛快解脱。

他此生最美好而不可及之梦、最阴暗而不能忘之魇……都由这双手承载。

 

后来,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蓝曦臣来过一次金家。

金家的密室终于被打开,里面放了很多东西,都不太能见光。比如魏无羡的佩剑随便、薛洋的佩剑降灾、温若寒的遗留物、对阴虎符的研究手记,包括聂明玦的头颅曾经也是放在这里。

除了金家的人,姑苏蓝氏、云梦江氏、清河聂氏,还有其他无门派的一些散修,来了不少人。他们被请来代为见证查封罪证,其中就有那位已经魂归人间的明月清风晓星尘。

他背着霜华,眉目间是一如既往的清雅,一双眼不知怎的居然复明了,眼睛明亮而清澈。

有人仰慕他高洁的品行,上前搭话问好,他一一笑着回应,温雅随和。有人问及他如何复生又复明,他怔住,许久才笑答:“……机缘巧合,我也不是太清楚……醒来已经过了许久,记不清太多了。或许是天地垂怜。这双眼是位不知名的小友托友送来的,至诚至善,换上后十分清明,不知是谁施此大恩,想来是位清隐的山中高士。若来日有幸得知,定要报答一番的。“

这般因缘际会引得他人又是好一番赞叹欷歔,都道晓道长素来行侠仗义,没准是早年留的善缘,才引得那人知恩图报。他们的讨论蓝曦臣并未参与其中。他在这里发现了一幅画。

其他人将屋里的东西运出,当作金光瑶罪行的证物。他却站在桌前,看那幅画。那画一看就是被精心保存、时常拿出抚看的,主人最后一次离开却并未把它收起,似乎是走得太急没能来得及顾上它,又似乎是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于是便把它丢在这里,丢在它不能见光的宿命里。

那张画上有两个人,画的是春光正好的时节。

蓝曦臣记得画上这天。那天他们合奏一曲毕,望着他三弟专注的侧脸,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来,想要摸一摸三弟的发顶……或是抚过他的侧脸、抚过他的眉眼。金光瑶似有所察,抬起头来看着他,笑意晏晏。他的眼睛生得好看,眼带桃花,衬着眉心那一点丹砂,红得越发灼人;扫过一眼,被他望着的人就是一阵颤栗的心悸。

蓝曦臣一瞬间放下了手。他电光石火间明白了,自己对三弟怀有怎样的心思,又措手不及、狼狈不堪地放下自己不那么清正修雅的心思。他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拾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直到此刻。他看见画角落里的小记。

 

“——适逢春光正好,吾与二哥抚琴吹笛花树下。落英缤纷诚美哉,二哥犹胜。泽芜之姿,纵吾身贱如蚁、难以匹之,此生远隔山海、不可触之,亦是意难平、不能忘。”

“吾尊敛芳,然敛不得此芳。”

 

那金家的密室暗无天日,里面的东西都不太能见光。确实,这样的地方,拿来小心翼翼地安放主人见不得光却又视若珍宝的爱意,再合适不过了。

就像是谁也不会知道,密室更深处隐藏着一扇八道禁制的门,门里有一副瞎子的尸骨,他的眼睛安在他那恨他至极的心上人眼眶中,他的魂魄散入天地河山中,换他心上人魂兮归来。

 

——大奸大恶之徒,是不能有情爱的。你不信,我不信,谁都不会信,要它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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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子非鱼Fade专业吃瓜十六年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