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de专业吃瓜十六年

不用关注,基本年更,日常吃瓜

“姓甚名谁?籍贯?死时年几何?”

“薛洋,夔州人士,死时年未及三十。”

“可曾造杀孽?”

“灭常氏满门、屠白雪观、祸义城,杀人炼尸不计其数。”

“可有所恨?”

“数不胜数。”

白衣的鬼差闻言颇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嘀咕道:“这么多?……小小年纪,倒是个狠角儿。”

他低头继续公事公办地问道:“可有所爱?”

“这倒是不多,”那断臂的少年听见他的嘀咕,笑得露出颗虎牙,“——不多,唯一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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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一个脑洞片段……翻了挺久原作也没能整理出来薛洋的确切年纪……只好用及冠含糊过去了orz当然也可能是我有点赶时间,不小心漏了,多包涵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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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妹子提醒!年龄改啦!!

【薛晓薛/曦瑶】大奸大恶

*薛晓薛无差,薛晓薛和曦瑶半对半

*凭着记忆写的,有的地方可能和原作有出入,不要太较真啦



——大奸大恶之徒,也会有情爱吗?

 

灯火摇曳,烛光昏暗。

金光瑶静静地坐在桌前,垂眸望着着桌上的一幅画。

画上两个人,仙风道骨,衣袂翩飞,端的是好一副出尘姿容。一人眉心一点丹砂,正坐在树下抚琴,落英落了他满肩;另一人眉目清雅、唇角含笑,一手执一笛,正抬起另一只手来,似是要就琴艺指点对方一二,又似是要为他拂去箭头落英。画功倒称不上多精湛,却很是传神,几笔勾勒出一派好春光。

这是金光瑶有次去赴蓝家的清谈会时,跟蓝曦臣即兴琴笛合奏一曲毕的场景,刚巧被小辈画了下来。蓝曦臣正要因小辈失礼而出言责怪,却被他拦了下来,笑着赞了那小辈一句,说他画得传神;又说自己喜欢得紧,问是否可以赠与他。那小辈自是没有二话,他便将这幅画带了回来,仔细收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若是无人便拿出来看两眼,像个守财奴守着他最珍视的宝藏,生怕别人知道了会觊觎。

金光瑶的手抚过画面,神色温柔。他记得那时蓝曦臣抬起手来,他的目光也随之抬起,半空中两人四目相对,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望见蓝曦臣眼底映出自己的影子。两人离得太近,蓝曦臣眼里只有一个他。

“二哥,”他低低地道,“二哥……”

忽然,他目光触及自己抚在画中人面庞上的手,像是蓦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把手拿开了。

他嫌恶地看着自己的手。金光瑶一双手生得极好,白皙而十指修长,指尖略有弹琴留下的薄茧,微微绷直时好像鹤修长的颈。他性子好洁,指甲修剪得很齐整,一双手看上去干干净净。他却这样嫌恶地看着这双手,嫌恶之中又显出一点怀念珍惜来,嘴唇紧紧地抿着。

“金光瑶……你可真脏。”

他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力之大让掌心渗出了隐隐的血丝。他咬着牙,仿佛从这近乎自虐的发泄中得到了什么解脱似的,轻轻闭上了眼,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停,仍在加大力度。

这双手,他哂笑一声,心想。这双手曾同泽芜君抚过琴、拈过棋、端过茶盏、拿过书卷、执过丹青笔、抚过他二哥的长发;也曾杀过人、沾过血、染过污秽、写过奸计、偷过乱魄抄、分过他大哥的尸体。

 

薛洋死前曾问过他一句话,他辗转不能眠,脑中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夜半时出了一身冷汗。

那小流氓被他捡回来时已经断了一臂,血流了满地,眼见是活不成了。薛洋拿阴虎符跟他换了一个愿望,金光瑶答应下来,末了想想,竟是有些难以言表的怅然。

他问他:“大奸大恶之徒,也会有情爱吗?”

金光瑶哑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薛洋也没指望从他那得到答案,自顾自道:“我这几年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明白了——不是没有,是世人不信。”

金光瑶没再就这个问题跟他纠缠下去。他问他:“你用了整整三年,自创至凶之阵碎魂阵,要自碎魂魄换他魂兮归来;又剜了自己的眼给晓星尘,不惜拿阴虎符来要我完成你遗愿,值得吗?”

“不值得啊,我本来也觉得不值得,”他笑嘻嘻地歪了歪头,失血过多而苍白憔悴的脸上现出少年人狡猾活泼的神气来,露出一颗俏皮的虎牙,“我本来研制了这个阵法,可没想过真的要用,只打算把魏无羡抓来打一顿,好叫他给我帮忙把晓星尘的魂拼起来……谁知阴沟里翻了船,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办法,只好自己上了,我自己创的厉害阵法诶,我还挺得意的不是吗。于是这么一想,我居然又觉得挺划算的了。”他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自嘲地管自己叫偷鸡的小贼。

“那你又何必要剜了自己的眼给他,你还说自己不在意?”金光瑶闻言笑道,毫不留情地拆他的台。

“对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薛洋一怔,却猛地瞪了他一眼,“喂,你可不是以为我要救他吧?”

金光瑶心说你可不就是要救他?你还叫我在你死后把眼睛给晓星尘送去呢。但他看着薛洋挣扎起来,怕他又牵动了伤口死得更快,忙道:“你先坐好!别动!”

“哈……”薛洋猛地咳了起来,嘴角溢出血来,“瑶瑶,你仿佛是在逗我笑。”他不管不顾地吼出来,眼神凶狠,“谁要救他?啊?谁要救他!”他仿佛听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大笑出声,牵动了断臂的伤口,疼得额上落下冷汗来,“我怎会要救他?”

“我就是要把他从太虚混沌里拉回来!散了我的魂、剜了我的眼、赔了我的命,让他活过来,一直到死身上都纠缠着我的影子!灭门凶手、屠城暴徒、大奸大恶、奸佞小人……他不是最清白最高洁最纤尘不染吗,我偏要让他沾上他最厌恶最唾弃最痛恨的东西,死也摆脱不掉!想想就觉得快意!”

他吼完,面色苍白而狰狞,而金光瑶只是看着他。他想起当年的金麟台,白衣的道人押着恶贯满盈的少年人要他伏法,而他亲亲热热地对道人说,道长,你可别忘了我呀。

我是不会死的。

你要好好记住我才行,等我去找你……给你一个“惊喜”。

那之后不久他就穿上了金星雪浪袍,洋洋得意地向天下人示威,眉目间神采飞扬,像个嗜血嗜杀的小恶魔,却有着最纯良无害的面孔。再之后他果然去找了道长,屠了白雪观、剜了宋岚的眼,触怒了聂明玦,金家不得已把他赶出来,金光瑶却留了重伤的他一口气,再然后……

……他的思绪又回到眼下。薛洋啧了一声,“我的锁灵囊和霜华都被魏无羡他们抢走了,眼下空落落倒是一身轻。瑶瑶啊,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朋友,我从没求过你什么,最后这件事你可别嫌麻烦,一定要帮我办到呀,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这小流氓快死了还要威胁他。金光瑶简直哭笑不得:“你要布的这个阵法可是大凶之阵,即便是魏无羡来也会身死魂销,三魂七魄碎得干干净净、灰都不剩,还做鬼呢,做梦吧你。”

薛洋却没再呛回来,他血流得太多,本来已经快死了,金光瑶虽然给他做了简单的治疗,但勉力支撑到现在,情绪又经过剧烈波动,已经临近油尽灯枯。他侧着脸,轻轻地说:“我之前作恶的时候,那些凡人总是因为自己亲人的死而悲痛哭号;如今我就要死了,不要说别人了,竟连我自己都觉得快意觉得该死。他们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薛洋必须死。”他咽下喉头一口腥甜,“瑶瑶你滚吧,别忘了老子的话。你可好自为之吧。”

“我要开始了。”

他抬手从自己眼前抚过,放下手时手里已多了副眼珠,圆润明亮,最是干净不过。他把眼睛交给金光瑶,金光瑶取了来,小心地放在锦盒里拿术法封好。抬眼一看,薛洋已将阵法画了大半,以自身为阵眼,用自己的血和着朱砂,在身下的地上细细描绘。阵法繁复他却画得这样熟练,显然是在心里描绘过上千遍,这才瞎着眼也能画出来。金光瑶驻足看了一会儿,感叹道:“天下人都道你是魏无羡之后鬼道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

薛洋正画着阵法,闻言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我恶名是否虚传,你还不清楚?”

金光瑶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和阴虎符,轻笑:“是啊,我最清楚了。”毕竟也有他一份。

“我这个阵快完成了,大凶之阵阵成后旁人不得靠近,你快滚吧。操,真的疼啊……啊,我的糖也被他们抢走了。”那阵法显然极其凶恶,薛洋疼得肩膀都在颤抖,他越是苍白地上的阵法就越是妖冶夺目,看着教人心惊。

金光瑶默然地退出去,关上了密室的门,给门下了八道禁制。里面传来薛洋痛极之下再也无法压抑的惨呼,经过门的阻隔而变得隐约,里头的绝望和疯狂意味却丝毫不减。他在门外立了一会,听着里面的惨呼逐渐变弱,终于突兀地戛然而止。

——薛洋死了。魂飞魄散,永无来世。

直到这个时候,他一生所求的、所爱的、所恨的、放不下的,终于都离他远去了。

谁也不知道,最后一刻,在金家封死的密室里,他在想着什么……想着谁。

 

如今薛洋早已魂飞魄散,他死前所问却是言犹在耳。金光瑶想起他当初的神色,茫然中不仅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那位一心向正的道长、问这众多世家仙门、问这世间众生。

大奸大恶之徒,固然可鄙可耻可唾可恨,但他们也会有情爱吗?他们可以有吗?

像是薛洋和晓星尘,薛洋的爱和晓星尘的恨,都是少而又少的;一旦遇上了,便是一生了。

“薛成美,你这小流氓,……”金光瑶突然笑出声来,“还真被你坑蒙拐骗地给说中了……”

我们这种人啊,不动情则已,也能得一世苟活;但凡动了情,就是一个死字。

不能有啊。

他颤抖着俯下去亲吻自己紧握的手,那吻落在上面,轻柔得像是落英,如吻心上人一般温柔缱绻;可那握紧的力道如此绝望,如对待此生恨极之物,恨不能握碎了,方得痛快解脱。

他此生最美好而不可及之梦、最阴暗而不能忘之魇……都由这双手承载。

 

后来,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蓝曦臣来过一次金家。

金家的密室终于被打开,里面放了很多东西,都不太能见光。比如魏无羡的笛子、薛洋的佩剑、乱魄抄的手稿、对阴虎符的研究手记,包括聂明玦的头颅曾经也是放在这里。

除了金家的人,姑苏蓝氏、云梦江氏、清河聂氏,还有其他无门派的一些散修,来了不少人。他们被请来代为见证查封罪证,其中就有那位已经魂归人间的明月清风晓星尘。

他背着霜华,眉目间是一如既往的清雅,一双眼不知怎的居然复明了,眼睛明亮而清澈。

有人仰慕他高洁的品行,上前搭话问好,他一一笑着回应,温雅随和。有人问及他如何复生又复明,他怔住,许久才笑答:“……机缘巧合,我也不是太清楚……醒来已经过了许久,记不清太多了。或许是天地垂怜。这双眼是位不知名的小友托友送来的,至诚至善,换上后十分清明,不知是谁施此大恩,想来是位清隐的山中高士。若来日有幸得知,定要报答一番的。“

这般因缘际会引得他人又是好一番赞叹欷歔,都道晓道长素来行侠仗义,没准是早年留的善缘,才引得那人知恩图报。他们的讨论蓝曦臣并未参与其中。他在这里发现了一幅画。

其他人将屋里的东西运出,当作金光瑶罪行的证物。他却站在桌前,看那幅画。那画一看就是被精心保存、时常拿出抚看的,主人最后一次离开却并未把它收起,似乎是走得太急没能来得及顾上它,又似乎是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于是便把它丢在这里,丢在它不能见光的宿命里。

那张画上有两个人,画的是春光正好的时节。

蓝曦臣记得画上这天。那天他们合奏一曲毕,望着他三弟专注的侧脸,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来,想要摸一摸三弟的发顶……或是抚过他的侧脸、抚过他的眉眼。金光瑶似有所察,抬起头来看着他,笑意晏晏。他的眼睛生得好看,眼带桃花,衬着眉心那一点丹砂,红得越发灼人;扫过一眼,被他望着的人就是一阵颤栗的心悸。

蓝曦臣一瞬间放下了手。他电光石火间明白了,自己对三弟怀有怎样的心思,又措手不及、狼狈不堪地放下自己不那么清正修雅的心思。他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拾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直到此刻。他看见画角落里的小记。

 

“——适逢春光正好,吾与二哥抚琴吹笛花树下。落英缤纷诚美哉,二哥犹胜。泽芜之姿,纵吾身贱如蚁、难以匹之,此生远隔山海、不可触之,亦是意难平、不能忘。”

“吾尊敛芳,然敛不得此芳。”

 

那金家的密室暗无天日,里面的东西都不太能见光。确实,这样的地方,拿来小心翼翼地安放主人见不得光却又视若珍宝的爱意,再合适不过了。

就像是谁也不会知道,密室更深处隐藏着一扇八道禁制的门,门里有一副瞎子的尸骨,他的眼睛安在他那恨他至极的心上人眼眶中,他的魂魄散入天地河山中,换他心上人魂兮归来。

 

——大奸大恶之徒,是不能有情爱的。你不信,我不信,谁都不会信,要它干嘛?


[獒龙][框圈]鲤

01      
         鲤寻的天总是黑得很早。夜幕下的小镇,从镇上到江边的渔渡,灯火一点点由盛转淡。到了与丛生芦苇为伴的渔渡,灯火更是稀零,只有码头和沉默着簇拥在一起的渔船上头,才会亮一盏黯淡的灯,小范围地驱散浓重的黑暗。
  十五岁的马龙站在码头上,有些茫然地望着月下波光粼粼的鲤江,心里一片空茫。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感觉胸腔被潮气与淡淡的腥气填满,堵在嗓子里。纠纠葛葛的,出不来,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他无处可去。
  马龙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已经看不分明,连接江岸码头渔渡与镇子的小路两旁树木繁盛,夜色掩映下像极了一只蹲伏的巨兽,稍一走近就会被吞吃入腹。
  他在码头那盏远算不得明亮的灯旁蹲下,强迫自己不去意识到黑夜所带来的恐惧,在茫然与不安交缠的情绪里昏然欲睡。
  这时他听到一个低沉的、有点哑哑的声音:“喂,你在那里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码头桥尽头的一艘小渔船上站着一个少年。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远远地望过来,眉眼被船头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虚化成一个熟悉的轮廓,却又确凿地明白他们不可能见过。
  “你过来。”少年朝着马龙招招手。马龙迟疑了一下,向着他走过去。
  离得近了,马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少年有一双像是半梦半醒间的桃花眼,晒得黝黑的皮肤和看上去颇为结实的身板,瘦高的,正皱眉看着自己。
  这是一个长在江上的渔家少年。
  少年向着马龙伸出一只手来,马龙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跳了下去,落在小船上。小船剧烈地晃了晃,他一个没站稳,差点跌下去。少年一把扶住他,等他站稳了身子,才说:“我叫张继科。”
  他看着张继科,说:“我叫马龙。”

  张继科揭开盖子,拿起长勺在锅里搅了搅,盛了一碗汤递给马龙:“可以喝了。”
  马龙接过那碗鲤鱼汤,鱼汤的香气弯弯绕绕地溜进他的鼻子,食物醇厚浓烈的气息让他恍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肚子早就饿了,忙捧着碗大口灌下去。喝得有些急了,他呛了一呛,猛地咳嗽起来。张继科伸手过来帮他拍背,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好笑还是无奈或者其他:“急什么,都是你的。”
  马龙抬起头问他:“你不要吗?”
  张继科摇摇头:“我吃过晚饭了。”
  他仰起脸看着天上的云和云后面遮遮掩掩的月亮,瞳孔里映出明亮的月光。

  张继科一直等马龙喝完最后一碗汤,等他放下碗来才扭头问他:“你怎么大半夜一个人跑江边来了?”不等他回答,又说:“看你白白净净的,估计是镇上哪家的少爷吧?我好像记得镇长就姓马。怎么,逃家出来的?”
  马龙低头没吭气,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碗上的鲤鱼纹。真奇怪,明明刚刚才承载着那么暖的汤,现在碗身却已经冰凉。
  张继科见他不愿多说,笑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再问。马龙心下明白,张继科以为自己猜中了,只当自己不愿意承认。马龙虽知道他猜的和事实完全是南辕北辙,却也懒得去多说些什么,真正的萍水相逢,他愿意说,人家指不定还不乐意听。
  张继科站起来,拿船头木桶里储着的清水涮了涮碗筷,指指船舱:“晚上你一个人呆江边可不稳妥,先在这睡一夜,我这小破船可不比你们家那样高门大户,你先将就着,明早再回去。”他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就当小爷我见义勇为了。”
  马龙进到船舱里头,惊奇地发现这看上去小而旧的渔船内部竟然担得上干净二字,床榻被褥和生活用具被人收拾得整整齐齐。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船头站着的张继科,看他弯腰解开拴船的绳索,捡起船头的长篙在水里一点,船就离岸向江心的方向驶去:“你在干什么?”
  张继科头也不回地回答:“收夜网。”
  他把船在离岸数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将船头挂着的小灯取下来放在边上的甲板上,弯腰下去开始收网。银白的鱼随着网一起被拉出水面,剧烈地挣扎,长尾拍打水面溅出如雨的水花。张继科就一把抓住它们,抠住腮拎起来,一条条地丢进船边的网兜里,哗啦的水声一声接着一声。看来他今晚收获不错,马龙漫无边际地想。
  “我倒是从没听过有放夜网的渔民。”马龙踢掉了鞋子,坐在张继科的床上晃着腿。
  “养在深宅大院的小少爷当然不会清楚渔民的生活和习惯,”张继科回答他,手上动作不停,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况且你不知道也挺正常……近年来夜里也放一网捕鱼,确实在鲤寻的渔民中不怎么用了。”
  他抬起头看了马龙一眼:“但是我还会用。”他的眼睛里居然有骄傲的神色,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同样骄傲的笑容。
  马龙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张继科长得真他妈很好看。他看上去懒洋洋没什么精神的眼睛里,此刻比星月还要光辉熠熠。
  当然,马龙这时并不能理解,张继科的骄傲从何而来。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张继科回过头继续去捣鼓他的网和鱼,马龙盯着他的背影看他动作。
  “张继科,”马龙突然喊他的名字,有些好奇地问他,“你一个人过吗?”
  “你要是想和我一起过我也不介意。”张继科收完了十几米长的网,蹲下来整理那些缠绕在一起的网线,把它们解开又整理好。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马龙摆摆手,感觉有点脸热,“我是说……你父母呢?”
  张继科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没什么波动地回答:“不在了。”
  他不再多说。十五岁的马龙自觉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感觉戳到了张继科的痛处,立刻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放软了声音,听上去居然有点软糯的味道,叫人无端想要看他一眼,再多看他一眼。马龙自觉很有诚意,不能不让人动容,他平日暗地里使坏被发现时就是用的这般态度,总能轻易就过关,万事大吉。
  结果张继科理好了网,站起来拿清水简单地擦洗自己,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又不是你干的。”他擦洗完了,又把船撑回岸边码头。
  他在码头桥的末尾拴好了船,回头看见马龙还坐在床上望着自己,皱眉问他:“你不困?”
  马龙摇了摇头,问张继科:“既然大部分人都不再用夜网捕鱼了,你为什么还用夜网呢?你住在船上,白天都不上学的吗?”
  张继科瞥他一眼:“你是真有点多事……上学干什么,没劲,不是那块料。”他挺烦躁地挥了挥手表示根本不在乎,过来帮马龙抖开了被子,看着他躺下,“至于为什么我还在用夜网,是因为……”
  因为什么,马龙没有听清。他前一刻还觉得自己精神百倍完全不困,后一刻一躺下,睡意就铺天盖地地蔓延过来包裹了他。这小渔船的床对他来说舒适得可怕,全然忘记了自己平日认床认枕头被子的恶习。他本能地感觉到那是句很重要的话,却迅速地就陷在了新奇而柔和的梦里,外面的一切都不再分明。
          TBC
   先码着,接下来怎么着看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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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黄】骤雪停 01

娱乐圈PARO,感谢喜欢

01

    黄少天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摘下大墨镜又去解围巾,把东西往桌上一堆,叫道:“老板老板老板!点菜!”

叶修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捂得通红的脸,心情不错地吐烟:“大夏天的还墨镜围巾,要多显眼有多显眼,一看就是有病。”

黄少天转头怒斥他:“卧槽你这过气老不死的当然不用伪装了好吗!我现在可是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呢巴不得扒出些什么花边新闻来!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我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是没请假就瞒着文州和郑轩溜出来的!!”

叶修举手作投降状,幻觉自己面对着一挺突突突扫射的机关枪:“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个过气老不死的。求您别讲了,消停会成吗。”

他们在偏僻大排档的角落见面,光线昏暗,两个人都刻意地压低了声音。“诶话说老叶你约我见面的大排档安全不安全呐会不会被认出来呀?”“放心,这家大排档人少得都快倒闭了。”“……老叶,那个店主在看你。”

菜单上来,叶修叼着烟把菜单往黄少天那里推了推:“点你喜欢的吧。”黄少天也不客气,噼里啪啦报出一堆菜名。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黄少天点完菜,抬头看着叶修。

“我回来了。”那人笑笑,吐出一口烟。

 

黄少天入这行的时候,正是叶修最鼎盛的时候,那时他还叫叶秋。大影帝接的戏都是制作精良,搭戏的演员都是行中翘楚,拿奖拿到手软,就是不爱上节目宣传搞活动。那时的演艺圈被称作叶秋的时代,从古装到现代再到科幻未来,叶秋都占据一席之地,还是很高很重要的一席。“天生的演员,为表演艺术而生”,有人这么评价他。

反观那时候的黄少天,青涩得能掐出水,还是蓝雨的小练习生,每天各个片场各个剧组地跑着。跑龙套和试镜,广撒网捞上来的鱼也没多少,还都是小鱼苗。龙套跑了不少,都是转眼就忘的路人甲炮灰乙土匪丁;试镜试了不少,都是眨眼就没消息的石沉大海。住的是最简陋的合租宿舍,一件旧西服穿了很多年,为了一个小配角和其他人争执不下,遥遥无期地等着转机。

后来时过境迁,黄少天一点点上来,叶秋一点点下去,在中间某个节点两人处在了同一高度还有过几次交集。又过了几年黄少天成了蓝雨最当红的青年演员,出了不少好片子,也拿了几个影帝。这时候他猛然想起叶秋,回头一看,那人早已被落在远远的下方不见踪影,公司媒体众叛亲离。

再没有人记得叶秋当年的辉煌,但人们还记得黄少天当年的落魄,连带着他今日的风光无限,常被拿来当做娱乐圈的励志典范。

黄少天还记得叶秋宣布隐退的那一天,连新闻发布会都没开,直接在万年没动过的微博上发了条通知,简简单单几个字,退出娱乐圈。那条微博连热搜榜都没上,而当时黄少天新戏开机的微博发出去才不到半小时就被顶上了热搜榜第一。

叶秋也算是走的无声无息了吧,完全不理身后的旧东家怎样泼脏水。

叶秋当时给相熟的朋友群发了告别短信,也就那几个人,都回复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他说不用。唯独黄少天千里迢迢打飞的过来截住还没来得及走的叶秋,当面连炮珠一样噼里啪啦问了他一大堆。叶秋挺无奈地笑笑,还叼着根烟,散漫地听黄少天问完,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退了就退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可黄少天完全不理会他的烟雾弹,硬是逼得叶秋把前因后果底给交了出来。或者,是叶秋根本就没打算真的瞒他。

嘉世经营不善,高层骨干的排挤,家里的压力,旧事的堆积……一点一点,江河日下,造成如今的局面。

黄少天最后的神色很凝重。他面对着叶秋站着,郑重地说:“一定要回来。”

叶秋把烟拿下来:“好。”

 

“我回来了。”

菜品依次端上桌来,黄少天从久远的记忆中扒拉出来还有这么一段,立时没心情吃菜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戳:“你丫要复出?”

“对啊,”叶修拆筷子,“吃菜吃菜,看,多香啊。”

“……不懂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这么轻描淡写?!”黄少天怒。

“哎,传说归来必然低调,怎么说也得一点点来好让你们有点心理准备,别被我打击得体无完肤啊对不对。”

“滚滚滚滚滚老叶你少不要脸了!”黄少天被一块鱿鱼卡到,抠着嗓子满桌找水喝。叶修递过去一杯可乐,黄少天接过来一饮而尽,一抹嘴巴看着他:“说吧,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叶修停了筷子,抬头很郑重地说:“我准备出一部新戏,双男主,我演一个,另一个你要不要来?”

黄少天说:“你有剧组?”

“嗯呐。”

黄少天一时没答话,低头很认真地往嘴里塞东西。最后他抬起头来回答的时候,嘴里还在嚼啊嚼一块土豆。叶修也不急着让他回答,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大快朵颐,面前的花甲壳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黄少天开始拆解一只大生蚝,叶修递了牙签过去,黄少天就抬头对他一笑,眼睛很亮。

“我尽量……过几天去看看,”他咽下最后一块贝肉,抬腕看表,“卧槽都这个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拜拜拜拜回头见!”他一样一样又把墨镜围巾带回去,鬼鬼祟祟溜出店去。

黄少天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向叶修比了个大拇指,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你的款待!我没带钱就拜托你付账了相信你不至于落到一顿饭都请不起的地步!”

叶修看过去,黄少天的动作眼神真诚无比。叶修叹气:“少天,你牙齿上有菜叶。”黄少天理都不理他:“我靠靠靠又是这招会不会换个花样啊骗了我多少次了都!再信你我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逼!”说完朝叶修挥了挥手,转身没入人流往来之中。

“……没骗你,这次是真的啊,天字第一号大傻逼。”叶修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老板,努力地挤出一个真诚友好的微笑,“那个……能赊账不?”

老板娘菜刀咔嚓一声剁在案板上,也挤出一个真诚友好的微笑:“不能。”

TBC

(总觉得再不腿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但还是好想剁掉我这只不断写新坑的手) 


【楚苏】凰锁梧桐02

复健腿一个。感谢喜欢。

02

楚云秀皱眉,俯视树下。梧桐极高,云雾缭绕,树下情形看不分明。一条锁链,她想,听声音,这样的沉重,也只有施了封印的缚神锁了。是能制住天兽甚至神灵的缚神锁。下这样的狠手,是要锁住什么?——苏沐橙?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少女。苏沐橙仰面看着上方的梧桐叶,伸手似乎想揪下几片好好研究一番。不可能吧,楚云秀想,这样纤瘦的女孩,不谙世事,怎么会用得上缚神锁?况且,缚神锁怎么会突然解开?总不会是自己开的吧?

她猛然地想起了巫者的话:天命……命定……南海。

龙女心思大条,如今太多思绪交织在一起想不明白,迷雾重重一条条细想太过繁琐,她便……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不去想了。但她也没有这样全盘放下,龙女机智地想,一座古怪的岛屿和一个孤单的美人,美人也有些古怪,怎么办呢?那就带回去让巫者看一下吧!

思及这里,楚云秀干脆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梧桐枯叶,伸手拉起苏沐橙。后者睁着眼睛瞧着她,黑色的眼睛里带了点不解。楚云秀避开苏沐橙的目光,咳了一声:“那个……沐橙,我带你回我家吧。”像是保证什么一般,她理了理苏沐橙的头发,郑重道,“我会好好待你的,我家很好的!子民们都很友善!还有很多人陪你玩儿!”毕竟动机有些不纯,楚云秀最后还是有些心虚,“不管怎样……有我在呢。”

苏沐橙偏头看着楚云秀冻得发红的手,眨了眨眼睛:“好啊。”

远方的北海龙域,巫者王杰希看着手里的水晶球,沉默着想,果然还是不能对殿下抱予太大的期望啊。

但是,殿下将来一定会是一位仁义良善的君主,不负黎民。

楚云秀得到苏沐橙的同意,挺欢喜地拔了剑出来,捏了个诀给它变成巨剑,就拉着苏沐橙站上巨剑,沿来路向北海龙域而行。

没有人注意到那棵巨大的古梧桐树,此刻它迅速地枯败,枝叶委顿下来,虫蚁纷纷惊惶逃离。

她们御剑而行,乘风所向,行过广袤土地上众多山河高远。苏沐橙闭上眼睛,感觉像是逆着时间,逃离一个注定的结局。

但她们终于会停下。

她们在林间停下,彼时日已西沉。

楚云秀按下剑去,引着苏沐橙来到林间空地。楚云秀走在前面,苏沐橙稍稍落后,回过头看了看来时的痕迹。她们所过之处草木即刻萎谢枯死,落叶被踏碎发出轻响。楚云秀并未发觉。

她知道楚云秀是位龙女,再过些时日便将历劫飞升,为龙神。

严格来说,龙族与其他妖族神族并不相同,族人大多居于人间,守护一方。“龙神”,他们的子民这样呼喊着,深深地低下头去,将性命与安定郑重地交予至龙的身上。

他们生于神界,长于人间,手握权柄,睥睨众生。他们是大地的命系,血肉与自己所佑的土地融为一体。

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苏沐橙垂下眼睫,心里的不安疯狂地生长,藤蔓缠绕着冲撞的神力。

楚云秀停下来,蹲下身去燃了一堆篝火,回身向着苏沐橙笑道:“沐橙,来,你在这儿等我。”

苏沐橙在篝火边坐下,仰脸听楚云秀续道:“我去找点东西来烤了吃……别乱跑啊,这片林子我没来过,可能有野兽,你跑了我找都找不到的。”

苏沐橙闻言竟是笑了起来,面上终于也有了些活泼的神采,更像个寻常少女了。她摇摇头,伸手出来握住楚云秀的手,笑道:“不怕。云秀一定会找到我的。”

楚云秀一愣,复而也笑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苏沐橙的头,有些无奈:“对啊……我怎么会丢下你?我当然会找到你。”她俯身下来,食指点了点苏沐橙的鼻子,“不过还是不能乱跑。”

苏沐橙一吐舌头,娇俏地笑弯了眼睛。她挥了挥手:“好呀,我在这儿等你。”

楚云秀走后,苏沐橙颇有些无聊地坐下来。她眯眼瞧着四周枯萎的草木,忽而嗤了一声:“原来……是这样的吗。”

火光悠悠,被烈焰灼烧的木柴发出噼咔响声,她凝视着火焰周边扭曲的空气,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极为美丽。她容颜更盛,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伸手就要去触碰卷曲的火焰。

那火竟没有灼伤她,而是顺服地沿着她的手缠绕上来,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像是藤蔓生长。她触碰火,而火臣服于她。

这是凰的力量。毕竟凤凰是火的君主,否则怎么会先被缚神锁禁锢住了力量,又被锁在潮湿阴冷的南海。她不知道冷暖,却分明地记着,南海的潮湿令她感到深深的无力,漫长的生命也成了笑话。

悠长的兽鸣声传来,苏沐橙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森林的狼群包围了她。也许是被火光吸引,便过来狩猎。她有些无奈地想着,楚云秀果然是自小长在龙域的小殿下,没什么常识——你在森林里燃了一堆火,居然还以为不会引起野兽的注意。

苏沐橙看着这些野兽。这应该算是这座森林的王者了吧?狼群包围了她,向她缓缓地靠近,头狼甚至低头发出低沉的威慑。

苏沐橙什么都没做,她只是任由着群狼的靠近,开口哼一支歌,声音清远而曲调古拙。她面色依旧是淡淡的,还在微笑。

她在等。

倏忽间,太阳最后一丝光也被黑暗吞没,林间完全地黑了下来,只有一堆篝火散发微光。头狼低叫一声,群狼立刻扑上来就要撕咬那个孤单的美人。她的血肉将化为尘土,消弭在天地之间,没有人会为她哀悼,没有人会去她的死地祭奠。

苏沐橙闭上眼睛。

楚云秀在远处听到了狼的声音,急急忙忙往回赶,手里还提着两只兔子和几条鱼。每一条树枝都像是在有意阻拦她,不让她赶到苏沐橙的身边。龙女神色凝重,死死地盯着前方。

她回到了林间的空地。

苏沐橙安然无恙,她松了一口气,继而睁大了眼睛,手里的食物掉在了地上。

苏沐橙坐在篝火前,神色如常,见楚云秀回来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她的身后展开巨大的羽翼,几乎要遮蔽这片土地,群狼皆化作焦炭围绕她身边。草木枯死,虫蚁溃逃,远处还有惊惶失措的鸟鸣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苏沐橙的额头出现鲜红的额印,状若一朵艳丽的花,火焰缠绕着她的手臂,她却毫无知觉。此情此景,那个极美的笑容也带上了妖异。

而她还是娇俏地笑着,对楚云秀说——

“你回来啦。”

TBC

感觉少了好多……我的错。本来以为三篇就能完成,现在估计要加……

欢迎捉虫。

 @江城南歌 我更新啦更新啦更新啦!你的点文呢!我叶黄王喻的点文呢?被你吃了吗快点给我看啊啊啊好饿好想看原著向论坛体qaQ

【喻黄】蓝溪行 01

注:私设如山,感谢喜欢。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文帝景州七年,匈奴犯我。帝封蓝雨黄少天为将,领兵十三万,令其退匈奴。)

黄少天封将那一年,二十四,刚满两个轮回。匈奴犯边疆,战事吃紧,皇帝一道诏书下去,封了他做大将军,要他退匈奴。那时还有不过半月便是新年,他接了旨,预备踏着雪出关。

临行那日,皇帝亲自为他们饯行。黄少天看着喻文州一身明黄龙袍,站在高台上,远远地看不清眉目。但他知道,喻文州的面上必定是带着微笑,沉稳地道出鼓舞人心的话语。

天子金口玉言。

站得久了,穿着盔甲腰有些酸。黄少天皱了皱眉,一抬头望见满天的黑云,遥遥地自天那边排山倒海一般压来,厚重得令人不安。估计是要下雨了,他甚至有几分戏谑地想,不知待会儿要真下了雨,师兄会不会强撑着不要冠盖,善始善终地念完这长篇累牍。

喻文州终于说完了。黄少天走上高台,在喻文州面前单膝跪下来。喻文州把冰雨交到他手上。“少天,”喻文州低声叫了他的名字,一贯的微笑有些疲惫,“一定要得胜归来啊。”

黄少天低头接过冰雨:“末将遵旨。”

他站起身来,回身就要走下台去。他望着三军泛着金色的甲胄,茫茫如海一样的人群,茫茫如海一样的乌云,肃杀声息也写在了风里,呼啸而来,吹刮得面颊生疼。他心中百般滋味,千般难言,最终也只是欲言又止,继续向前走去。

喻文州望着他的背影,穿戴将军金甲,手握冰雨,挺拔寥落。此行前路莫测,喻文州忽然就想起了当年他们一同在蓝溪山上,所言种种。

可如今他这样生疏和拘谨,倒不像他黄少天了,尤其是在他面对喻文州时。

 

喻文州记忆里的黄少天,从来都是个明亮的影子。他们同是师承蓝溪阁魏琛,自小一起长大。黄少天习武,剑挽九州,风雨无改;喻文州习文,胸中经纶,心间河山。

黄少天最开始还不知喻文州的身份。那时他刚拜在魏琛门下不过一年,魏琛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伶俐机灵的小孩子,把他宠得上了天。以致于魏琛一年后受人之托收下了喻文州着重教养时,黄少天满心不高兴,觉得喻文州本来测评的成绩就不佳,还分走了魏琛大半的注意力,心里不是个滋味,常变着法子想欺负喻文州。

哪知道人家看着温温和和,实际上深得很,黄少天那些什么丢石头塞虫子的小孩子伎俩在喻文州眼里就有点好笑了。在魏琛眼皮子底下,黄少天能得手的次数本来就少,还全被喻文州一次不落地加倍坑了回来,清清算算倒是黄少天吃的亏多上一些。黄少天心里那个苦啊,但黄少天不说,只是每天看着喻文州笑眯眯的神情快要郁卒。

后来有一天黄少天偶然之间听到了魏琛对喻文州的单独教习谈话,黄少天这才猛然地发现——卧槽,感情这吊车尾还是个皇子,送来魏琛这儿是要魏琛教习他好为他日后登上皇位做准备?黄少天的震惊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的震惊就转变成了疑惑——这哪家的皇子啊,送来魏琛这教养,虽然魏琛是有点真本事人脉也挺广吧,但若论起无底线没正形还是难逢敌手,也不怕上梁不正下梁歪,把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好孩子给教偏了?

话是这么说,当黄少天再见到喻文州时就有点过意不去了。毕竟人家魏夫子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多提点着喻文州嘛,更别说也没有怎么冷落了他黄少天,何况魏琛为了补偿他还每天给他多加一个鸡腿。黄少天咬着鸡腿苦恼地想,果然还是得道歉吧。

黄少天从来不是一个认死理、知错还不认错的。这一点喻文州日后深以为然。

怎么道歉的不提,反正黄少天从此以后就和喻文州处得来了,一口一个师兄叫得喻文州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区别,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的。黄少天最是活泼爱说话,只有喻文州不会嫌弃他烦人得紧,面上神色笑容无改,听他喋喋不休地说。黄少天能从东家的儿子娶了个大美人说到西街的小贩今天卖的桂花饼很好吃,说上一整天都不嫌累,在他眼里天下真的有那么多有趣的人、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喻文州挺喜欢他的,喜欢他热烈明亮的眼睛,喜欢他鲜活伶俐的笑容,喜欢他认真起来闪闪发光的眉眼和利落挽出的剑花,长剑上沾染皓月清辉、人间烟尘,这个人竟是比太阳还要明亮温暖的存在。

本就是少年人,心思干净明澈,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黄少天生性闲不住,常常拉了喻文州一起,半夜三更偷着下到魏琛藏酒的地窖里偷酒,再上到屋顶上就着明月繁星畅快地喝。喝到后来黄少天的脸上蒙上一层醉意,眸子却还是明亮得胜过天上的星星,带了点水汽看着喻文州,话匣子越发收不住。

“师兄,”他说,“你要是做了皇帝, 少天就当你的大将军,为你扫平匈奴戎夷……”

多年后喻文州再度回想,仍是觉得,纵然他已将天下握在手心,也再没有什么能胜过那个晚上的光亮和酒香。

 

这样的时光转眼就过了七年。

直到那一日,京城传来消息,天子驾崩。喻文州八百里星夜加急赶回去,势单力薄和手握重权的三皇子、母妃势大的二皇子对峙朝堂。仅存的几名亲信拼死护着喻文州,眼看着快要支撑不住局面时,黄少天带了蓝溪阁一众师兄弟赶到。他突破重围远道而来,手中冰雨直指叵测人群,护在喻文州身前,神色决然而坚定:

“谁敢。”

他这样说。那时的黄少天剑术已达巅峰,蓝溪阁人数并不众多却生生丝毫不落下风,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护着喻文州新帝登基,尘埃落定。经此一役,黄少天剑圣的名号也传遍了天下。

TBC

大概是个中短?第一次写喻黄。可能有OOC,谢指教。

【楚苏】凰锁梧桐

※楚苏,古风PARO

※私设如山,感谢喜欢

楔子

南海有禽,生而为凰。其翼若垂天之云,其羽胜朝霞之光,艳不可观。振翅则九万里,哕声而万象生。化为人,年及笈,美貌异常,以纱覆面,不见人。凰有神力,伤怒即浩劫苍生。帝因锁其于南海梧桐,以水克凰焰,不得离。

传言若凰离南海,便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饮,非龙女……不嫁。然龙女寻龙子,心系苍生;凰亦配凤,蔑然黎民。本是殊途,从未同归,何来执著?止增怮耳。

归于南海,复守梧桐,终身不入红尘,更遑论觅佳偶。万万年后,抑郁而终,自舍涅槃,再不入轮回。

                                                                              ——《神国志异·南海》

 

注:由《朝奚旧草》而生灵感,部分改编自《庄子》。

                   一

在苏沐橙的记忆中,那棵梧桐,真的是很高的,。平地而起的巨木,直入云霄,树身有云雾环绕游移。而她就坐在树枝上,神色淡漠地望着远方,视线没有焦点。

年复一年。

她不常见到人来,偶尔有,也只是满身鲜血的勇者,痴心而来,所求不过是一睹她纱下的面容。她不理解他们的所求,正如她不理解世间的一切。

苏沐橙是一只凰,那只传说里、被帝锁在梧桐枝上的凰。她被缚神的锁禁锢在梧桐枝上,几乎忘记了要怎么样飞翔。她不能飞,不会言语,不知冷暖,不解情意。

直到楚云秀来。

 

那一日本也如寻常一般,清寂而安定。可她一低头,却发现远处的海面似被长剑劈斩开来,隐隐有清越的龙吟。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本能地感到紧张与期待。

远方南海的蔚然碧波向两边退散,浪刃层叠。高傲的龙女踏剑疾行而来,长发被利落束起飞散耳后,眉目深深。苏沐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眼,像是命里镌刻着的一个模糊而坚定的影子,见了她,便知是她。

本来,本来也是命里注定的。

多年后苏沐橙再回想,似乎一切的祸福吉凶,皆是因此而起,因此而终。

 

那一日是龙女楚云秀的五百岁生辰。

楚云秀长于北海龙宫,生性恣意不羁,非寻常龙女般娴淑。生辰将近,她一连七日梦见一片海,彼岸是参天的古木,空气中都带着潮湿和冰凉。反反复复有人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该来这里,你本该来到这里。

她醒来后寻了巫者占卜解梦。巫者凝视她的眼睛,拉过她的手细细端详,半晌叹了一叹,道:“殿下,算来,您也的确是龙族这一代唯一的女孙。”

“这是您的命,结局亦已注定。”

“既然梦中人让您去南海,您去就是。”

她不解。回去后她也学样端详自己掌心,想要从那细密交织的纹路中看出什么来。巫者的话大多语焉不详,唯一明确的只有一点——到南海去。

那里果真有什么关乎自己命运的东西吗。

龙族对于子孙的训导是不惧。楚云秀在生辰那一日提了剑,就此出了海,御剑一路向南。

 

楚云秀停了下来,细看这片她从未踏足过的秘境。

碧蓝而莫测的海,彼岸参天的梧桐,烟雾缭绕的方寸岛屿,潮湿冰凉的气息,与她的梦里如出一辙。她收了剑走到梧桐树下。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冷。看上去这是一座孤岛,她听不见任何活物的声息。鸟鸣、虫声、人语,在这里统统都归于寂静,万籁止息。

楚云秀幼时曾在古籍上瞥见过关于南海的载述。那里应是一片温暖明媚之地,万象生苏。而这里,她提剑一看,寒气彻骨,剑上已经凝满水珠。

她擦去了水珠,无意中瞥见剑上的倒影,心中骇然:自己的面上不知何时自眼角蜿蜒下一道清晰泪痕,而头顶的梧桐叶繁复簇拥之下,露出半截皓月般的小腿,赤裸着的。

楚云秀闪身举起剑来,盯着树上那条小腿喝了一声:“何人?”便摆出了迎战的架势,已经开始蓄力。虽不知树上是什么鬼,但这岛本身就诡异得紧,不能不多加防范。她这么想着,带了防备,小心翼翼地向树干移去,就要上树去看个究竟。

突然沙沙几声,树叶动了一动,后头伸出一只纤长细白的手来,拨开了树叶。那是个美丽得令人心惊的少女,长发泼墨一样散在身后,红色的唇是她身上除了黑白之外的唯一色彩。苏沐橙神色茫然带了点紧张,有些好奇地低头看着楚云秀。她穿一身单薄白衣,定定地与楚云秀对视,没有说话。

楚云秀脑中轰的一声。

“苏、沐、橙。”

她一字一句地念道。

这三个字以前从未见过它们连在一起出现,只是因为看见了她的眼睛,脑海中就蹦出了这三个字。

“你的名字,是苏沐橙吗?”楚云秀一发力,轻易地跃上梧桐枝,在苏沐橙的面前蹲下。

苏沐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从北海来的,你是怎么来的?你也做了那个梦吗?”苏沐橙依然安静地看着她,这一位龙女天生不擅揣测,直来直去,倒像个男子般爽利。但和苏沐橙以往见过的人,是不同的。她是特别的。

看见她,心里的欢喜就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你不冷吗?”楚云秀打量着苏沐橙。她穿得委实不多,仅一条单薄至极的白裙,手臂和双腿都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楚云秀伸手覆上她的手,苏沐橙的手像冰一样。

楚云秀凭空化出一件大红的裘袄,给苏沐橙披上。她笑着将一缕发别到耳后,对苏沐橙说:“你生得白,穿红最好看。”

苏沐橙的喉咙干涩得发痛,她努力地发出声音。是了,喉间微微地振动,张开嘴,让声音出来,让你心里所想诉诸于口——

“我的名字,是苏沐橙。”

铛——

她们一齐向下看去。一条巨大粗重的锁链坠下去,消失在云雾弥散中。

TBC

给双er @江城南歌 的生贺,顺便祝期末考荣耀x

失踪人口混个更,这儿归亭(等等你圈名怎么又变了

【王喻】垂径定理

“王队,我刚刚看了篇关于你的同人,感触颇深,想和你交流一下。”

“哦?什么?”

“说起来也不完全只你一个,毕竟还有叶神在其中,哦,还有别人。前方核能预警,王队,你确定吗?”

“请讲,喻队。”

“王队先是和叶神一起激烈地这样那样地生命大和谐,然后你们又把我、少天、周队一起给和谐了。”

“……请继续,喻队。”

“大概就是这样,我觉得这可以称作垂径定理。”

“什么?”

“又称二推三定理。”

“哦。正好,我也有篇刚看的垂径定理,想和喻队你交流一下。”

“王队请说。”

“张佳乐把韩文清、孙哲平还有冯主席都给和谐了。”

“有点想知道张副的表情……等等,张佳乐前辈明明只有一个人,怎么是二推三……哦。我明白了。再见,王队。”

“再见,喻队。”


“王队,其实我想了想,还是觉得王攻比较好吃。”

“哦,真巧,我也这么觉得。(解扣子)尤其是,王喻最合我的胃口呢。来,张嘴。

啪啪啪啪啪啪啪。

没了。


强行王喻,最近被数学日哭了……

啊,乐乐,你比三亚多一亚!

真的是乐粉你们信我!!